里德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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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对 CancerCendil 的作品【HOI4 KR】里德万岁 Long Live The Reed!的解读。
永生的赞誉已经将我包围,想要挣脱却无力去面对。
故事从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开始。这个灵魂属于约翰·里德,他曾经是一名记者,后来成了革命领袖,如今被供奉在某个寂静而辉煌的纪念堂里。他被一种名为“永生”的荣耀紧紧包裹着,但这荣耀不是他想要的,它像一座没有门窗的陵墓,把他困在里面。他想挣脱,想重新变成一个可以质疑、可以痛苦、可以思考的人,而不是一个被擦得锃亮的铜像。然而他做不到,因为他已经死了,他无法再行动,无法再去面对那些在生前没有解决的难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忆。PV 背景中的文字是“Great teacher, great leader, great commander, great helmsman”和“Long live Reed”,是人们对里德的赞誉。
只有在地方调查的最前线,去反思,去追忆,从前。
他找到了对抗这种窒息感的唯一方式。他强迫自己的灵魂离开这座纪念堂,回到他生命中最真实的地方去,那就是新闻调查的最前线。只有在那个充满油墨、汗水和真相的战场上,他才能摆脱“国父”这个虚假的身份,重新变成一个对世界充满疑问的调查者。他要在那里反思,追忆,从头开始审视自己走过的路。
我拜访苏俄写下《震撼十天》,我返回家乡说服工农支援。
记忆的闸门打开了,第一幕就是历史与虚构的缝合。他回忆起自己作为记者亲历俄国十月革命的那个秋天,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他写出了《震撼世界的十天》,为世界工人运动留下了一份炽热的现场记录。紧接着,一个大胆的虚构开始了。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停留在记录者的位置上,他回到美国后,用他从苏俄带回的火种,成功地说服了家乡的工人和农民,让他们愿意追随他,去创造一场属于美国的红色革命。
我期待赤色太阳照耀世间,却不想,却不知,苏俄已沦陷。
他曾经相信,这场革命不是孤立的,它只是世界革命的一角。他期待着一轮赤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普照整个地球。然而,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在此刻暴露无遗。就在他埋头于美国革命的时候,他心中的灯塔灭了。苏俄,那个革命的原乡,陷落了。他用“不想”和“不知”来表达那种巨大的震惊和失察之痛。他主观上不愿设想,客观上无法知晓。等他回过神来,精神上的母体已经死亡,他领导的美国革命,瞬间成了一座被黑暗海洋包围的孤岛。
西欧的孤星不被正统待见,一九二〇社会党裂痕浮现。
苏俄的陷落引发了一场全球性的思想地震。在西欧,那些幸存下来的、走工团主义路线的革命火种,像几颗孤独的星星一样闪烁着,但它们在之前是被苏俄那个“正统”所排斥的边缘派。现在正统没了,美国的社会党内部也在同一年发生了大分裂。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外部的支援,里德必须在信仰的废墟上,为美国的革命找一条出路。
红旗飘扬在巴黎塔上面,访法间逐渐心向工团路线。
出路在巴黎。他横跨大西洋去法国考察,亲眼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红旗飘扬在埃菲尔铁塔的顶端。那个画面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它证明除了苏俄模式,还有另一种革命能够胜利。那是一种更强调工会直接行动和工人自我管理的工团主义革命。他在这场访问中,逐渐把自己的信仰转移到了这条路线上。他不再是苏俄的信徒,他成了一个美国工团主义者。
我坚定投身在那革命中,永不弃誓言。
这是他第一次革命的誓言。经过迷茫、幻灭和重新寻找,他的信念反而因为完全自主而变得更加不可动摇。他投身于这一场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革命里,发誓永不背弃这份理想。
马特万争斗,招致政府军出手;帕尔默镇压在明戈战争后。
革命的进程是从真实的血污里碾过去的。马特万,这个真实存在于西弗吉尼亚州的地名,见证了煤矿工人和矿警的第一次武装冲突。在架空的故事里,这场冲突并没有被平息,反而星火燎原。联邦政府的军队介入了,司法部长帕尔默对左翼发动了疯狂的搜捕和镇压,这一切都发生在明戈战争结束之后。明戈是个虚构的惨烈战役,它标志着全面的内战爆发。
工人游行久,城市企业应诉求,里德倡团结为无产者领袖。
斗争是立体的。在乡野间是武装对抗,在城市里则是持续的游行和罢工。工人们持久地走上街头,他们的诉求开始被企业主被迫接受。在这场席卷全国的大潮中,里德不是军事指挥官,他扮演的角色是团结者。他倡导各派力量放下分歧,共同对抗旧世界。他因此被推到了最前面,成了工人的领袖。
革命若白昼,扫遍恐惧与腐朽;尘埃落定之后,旧秩序已休。
这场革命像正午的阳光一样,带着无法阻挡的势头,一扫黑夜般的恐惧和堆积成山的腐朽。当战场的尘埃终于落定,那个垂死的旧秩序被彻底送进了坟墓。
一切反动派在前发抖,立国万事已周。
这是第一部曲的终点,也是整个悲剧的起点。所有的反动力量都在新政权面前瑟瑟发抖,一个新的、红色的美国建立了。建国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似乎一切都圆满了。但正是这个“万事已周”的圆满感,构成了悲剧的引信。
究竟我化作了中央的令箭,还是已化作那争权的铺垫?
第二部曲开场,里德的灵魂从圆满的记忆中醒来,立刻被一个尖锐的疑问刺穿了。在建国之后,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他有中央的令箭吗,他是那个手握最终决策权的实权人物?还是说,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架空成了一张贴在政权脸上的金字招牌,成了别人在争权夺利时拿出来当铺垫的幌子?
所做的决议已然转发多遍,选择性去执行,指示悄异变。
他观察到自己政权的运作,发现一切都失控了。中央做出的决议被官僚系统层层转发,转发了很多遍,看上去非常热闹,但到了执行层面,就变成了对自己有利的就执行,不利的就搁置。而最高指示的实质内容,就在这一层又一层的传递中,悄悄地发生了异变。他发出的声音,被这个庞大的机器吞噬、扭曲,最后传到底层的,完全是另一个东西。
绿色田野计划将批准实行,土地再分配需工作组经验。
官僚异化最鲜活的例子就是这个农业政策。绿色田野计划,听起来多么美好,它本来是要批准实行土地再分配的,这是对农民最根本的承诺。但是执行细则里加了一条,要有工作组经验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分配。这个门槛一下子就拦住了真正的贫农,他们把土地分给了在革命中担任过工作组的干部,也就是他们自己。承诺被程序完美地掏空了。
规范化等级划分层层特权,推物质激励,指派委员会成员。
一个全新的统治阶级正在形成。他们用规范化的文件,把等级划分和层层特权固定下来,成了制度。他们推动物质激励,用赤裸裸的金钱和待遇来驱动干部,这和他们曾经批判的资本主义管理方式没有区别。而委员会成员也不再是选举产生的,是指派的。民主集中制死了,剩下的是官僚专制。
我再次投身在那革命中,未敢忘誓言。
面对这一切,里德做出了选择。他再次投身革命,这个“再次”非常悲壮,因为这次革命的对象是他自己创建的政权。他还没有忘记当年的誓言,但这个誓言已经从一种主动的、激昂的宣告,变成了一种被动的、沉重的内心底线。
荣格河争斗,招致总工会出手;公安部镇压在野猫罢工后。
于是,第二次内战在荣格河畔爆发了。一个全新的地名,一场全新的争斗。但这一次,举枪对着工人的,不是政府军,而是总工会。革命曾把工会当作武器,现在武器被用来屠杀主人。更令人窒息的是,公安部被派去镇压野猫罢工。工人自己的暴力机器,去镇压工人自发的抗议。革命的血在撕咬自己的肉。
工人游行久,城市企业禁诉求;谁人倡团结为无产者领袖?
这句与前作的对仗是毁灭性的。从前工人游行,城市企业被迫答应他们的诉求。现在工人游行久了,得到的回应是企业禁止他们提出诉求。接着,那个最核心、最反讽的问句出现了。谁在倡导团结,来当无产者的领袖?这个人当然是里德,但他已经成了这个政权的敌人。这句话问不出来,也答不出口,成了一个悬在沉默里的巨大惊叹号。
赤红鲜血流,重建恐惧与腐朽;尘埃落定之后,井然秩序留。
这场新的内战流的血是赤红的,和从前红旗的颜色一样,但现在这是血的赤红。革命曾像白昼一样扫遍恐惧与腐朽,现在却被重新建立了起来。等第二次尘埃落定,一个被高压管束得死气沉沉的、井然的秩序留了下来。旧秩序确实已经没了,但新秩序也许更可怕。
一切反动派在上密谋,立国万事休。
反动派不再发抖,他们在“上”面密谋,就在权力的中心。这说明他们从未被消灭,只是被吸收了。建国大业,万事已周变成了万事休。这个“休”字,既是完成式,更是死亡判决书。
剑指党中央,以ταξική πάλη为纲,掀新文化运动,鼓动大鸣放
第三部曲开场,里德进行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反抗。这次他不在荣格河畔,他直接把剑指向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华盛顿。他重新举起了ταξική πάλη 的旗帜,发动了一场新的文化运动,他要从上而下地用大民主的方式,清洗掉这个政权的官僚腐化。他以为自己在拯救革命,但这其实是毁灭的开始。
干部运动群众,分化派系忙。
他想象的大民主是民众的觉醒,但实际发生的是干部们在运动群众。各级干部借着这个运动发动自己麾下的群众,然后忙着分化派系,互相攻击。没有人真正关心理想,他们关心的是谁能在这场运动中抢到更多的权力。
各派斗争僵,革命无力再执掌;半生时光虚晃,东付大西洋。
派系斗争陷入了僵局,整个国家机器在自我撕扯中停摆了。革命政党彻底丧失了执政的能力。里德看着这一切,对自己的一生做了判决。他将近半辈子的时光,就像一个虚晃的影子,一场巨大的虚度,全部向东付水东流,汇入了那片承载着他革命起点的大西洋。这里 PV 中的文字是“人到七十古来稀”、“盖棺定论”,是指里德说的“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八十多岁了,人老总想后事。美国有句古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吧!”
寿终正寝关入纪念堂,重拳出击反正拨“乱象”。
他死了,死在自己的床上,寿终正寝。这比壮烈牺牲更加苦涩,意味着他的死亡毫无意义。他死后,尸体被关入了纪念堂,回到了故事开头的那个地方。然后,后人重拳出击,开始拨乱反正。他发动的最后一场运动被定性为乱象,他成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国家的头号反面教材。
促体制改革右行转向,全民西化海殇。
清算他之后,国家进行了彻底的体制改革,向着资本主义右转。PV中这里出现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句诗,这句诗本是描写冬天的。在冬天最凛冽的时刻,宣告春天已经来了,还要求所有瑟瑟发抖的人,赞美这“春风”的和煦。全民西化,完全融入了那个他们曾经反抗过的西方世界。海殇,就是夭折。革命不是被敌人杀死的,它自己夭折了。整场革命,就像一个没能长大的孩子,最终淹死在了那片西方化的大海之中。这是三部曲最后的句号。PV这里出现了“舵手已死,拔锚起航”这几个字,仿佛舵手的存在本身,就是这艘船无法前行的根本原因。他一死,阻力立刻消失。船起航了,但驶向的是舵手曾经设定的目的地,还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PV最后,是对约翰·里德一生的评价:
John Reed (October 20, 1887 - September 9, 1968) was born in Portland, USA. The leader of the American people, the great Marxists, proletarian revolutionaries, strategists and theorists, and the main founders and leaders of the Socialist Party of America (SPA), the Red Army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America. From 1941 to 1968, John Reed was the supreme leader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America. His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to the development of Marxism Leninism and the socialist party is called Reedism. John Reed is regarded 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figures in modern world history, and Time magazine.
